2025 / 9 / 15
早上7:09,爷爷的电话把我从睡梦中惊醒。
“去小区西门的药房帮我买贴膏药吧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虚弱。
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,用冷水洗了把脸。前阵子爷爷回老家时下雨天摔伤了腰,连客人来了都起不来穿衣服。虽然奶奶总说他“矫情”,但听电话里的语气,这次好像真的挺严重。这个年纪的老人,摔一跤可不是小事。
刷着手机看新闻时(这习惯真是改不掉),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:“要不……不去了?反正奶奶也说不太严重。对了,奶奶人呢?先给她打个电话,她肯定会说不用去……” 想什么呢! 这种事根本不该犹豫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我对女朋友说。 她一脸困惑地看着这个点就起床的我。 “给爷爷买膏药,他刚来电话了。” “哦……这样啊。”
又洗了把脸,对着镜子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。勉强能见人了。
没想到小区门口有个早市——也是,我从来没见过清晨七点半的世界。 公交车上挤满了上班族,过了一站就没了空座。原来这个点,大家都已经奔走在路上了。
转乘时居然找到一辆美团电动车,现在这种车都快绝迹了。
药房店员推荐的膏药听着就不靠谱,我选了熟悉的天和牌,刷医保卡付了70块。
骑车进小区时,一种陌生感扑面而来。离职加上疫情,我有两年没回过这个住了15年的地方了。奶奶说物业把绿地都改成了停车场——卫星地图上确实只剩光秃秃的水泥地。
一口气爬上六楼,居然有点喘。上学那会儿,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都不带喘的。
门没锁,我直接推门进去。 屋子小得让我恍惚。明明住了那么多年,现在却觉得局促。说来奇怪,北漂那些年,我每次回来都更愿意住奶奶家。
爷爷躺在次卧,小风扇吱呀转着。床边的木凳上放着尿壶,里面装着清水——应该是奶奶出门前换的。
“怎么不开空调?” “你奶奶把遥控器藏起来了,说费电。” “……”
“奶奶呢?”问完我才意识到这话听着像在推脱。 “听讲座去了。”就是那种忽悠老人买保健品的“健康讲座”,能领鸡蛋抽纸的那种。爷爷以前也没少去。
给他贴膏药时,我发现胳膊上有些擦伤,腰上倒看不出什么。“去医院检查了,医生说贴膏药就行。”这话让我松了口气。
“带点牛肉走吧。” “不用了。” “拿着吧,不然你奶奶还得跑一趟。”想到这大热天的,我打开冰箱。冷冻室塞满了肉,好像还有上次那块放太久的。算了,没找到所谓的牛肉。
收拾自己的东西时,爷爷突然问:“你妈多久来一次?” “一周……有时候两周吧。” “前阵子你姥爷走了。” “……” “你叔和婶婶都去了。” “哦。”除了这个字,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都过去两个月了,这事还是阴魂不散。
也许,这就是代价。
看着这个自己曾经住过十几年、现在又有些陌生的老房子,我的思绪突然飘回了两个月前…… 5月18日下午,我爸微信说“你妈的大伯去世了”,明显是在暗示我该过问。 晚上我打给妈妈,没接。过了一会儿她回拨过来。 “妈,听说大伯……” “该叫姥爷……还记得吗?小时候来过家里……”
听起来很轻松是吗?但事实要复杂得多。
妈妈是养女,“大伯”其实就是她父亲。至于她的生父?我从没问过,也不关心。
得知消息时,我的第一反应是烦躁。当时那份工作挺难得的,我平时拼了命地干,每天只睡四个小时。要为一个几乎陌生的人请假回县城,光想想就麻烦。
我和女朋友说起这事,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。我如实说了不想去,但又觉得应该去。妈妈没接电话,可能稍后会回吧。 女朋友也说别去了。
后来妈妈回电了。 “妈,听说大伯……” “是姥爷……还记得吗?”我居然叫错了称呼,后背一阵发凉,妈妈的大伯,我竟然也跟着叫大伯,太失礼了。好在妈妈没计较。 “我要过去吗?” “明天就出殡了……你工作忙,知道这事就行。” “哦……好。”
挂掉电话,如释重负。如果妈妈叫我过去,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。这样自己也不用陷入道德困境。
晚上我又跟女朋友说起这事,她问,那你过去吗?我说也来不及了,不过去了。她说,她也不希望我过去。她平时挺黏我的。
后来奶奶提起这事时,说叔叔去了。我心里很不是滋味。感觉自己更适合。
第二天,5月19日,我被裁了。
前一天电话里妈妈还说“你工作忙,知道就行了”。现在倒是不用忙了……
后来为这事和女朋友大吵了一架。我后悔自己的决定,甚至迁怒于她为什么劝我留下。 我常想,如果当时去了,现在的一切会不会不一样?会不会是对我当时想法的报应?这种恐惧和怀疑挥之不去。
但我知道,如果再遇到同样的事,懦弱的我可能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。
现在通过爷爷的电话才知道,连婶婶都去了。这些关系更远的亲戚都到场了,而我用“工作忙”搪塞过去。更讽刺的是,没人指责我,仿佛我本该如此。
转移话题,我问:“奶奶呢?” “去听讲座了……六点半就出门了……”这才想起刚才问过。
回家路上突然想到,简历上留的是备用安卓机的号码(用来录音复盘面试)。今天出门没带那个手机,万一HR打电话来错过导致丢了一份工作怎么办。很有可能诶,我今天算是做了件好事,应该会有好报吧。
回家一看,事实上我想得确实太多——根本没人打来电话。